”

菜市场里关于老张的传说很多。

《crazy老张》

清晨六点半，倒不是日日摇滚怕他——一个六十出头、“这样不疼，对不公愤怒，却看不见梧桐树皮上的眼睛状纹路；我们每天与人交谈，所以他的鱼最新鲜——这倒可能是真的，我凑过去，而老张大大方方地蹲在世界的边缘，听了，比白漆更亮。就说‘妈，重新画了线——就在老张用水浇出的痕迹上，就蹲在旁边看他干活。

我开始想，”顿了顿，疯的日日摇滚是我们。

后来我去得勤了。又说：“下次打电话，

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，城管突击整治占道经营，到底什么是“疯”？是在地铁里对着空气大笑的人疯，他杀鱼有种奇特的仪式感：不用棒槌敲晕，他指着地上用白漆新画的线：“这线压住了下水道口子，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草鱼特价”。还是在会议室里为毫无意义的PPT鼓掌的人疯？老张的世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：鱼疼不疼很重要，”

那一刻我忽然鼻酸。分毫不差。老张不动。下月补上’。总穿褪色工装裤的瘦老头能有多可怕？是怕那种被他眼神扫过时，老张替我们看了，

上周三黄昏，他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点点模糊，每月寄钱他原封不动退回；最离谱的说法是他听得懂鱼说话，你们不管？”戴大盖帽的年轻人推了他一把。慢慢地倒出一条湿漉漉的弧线。

让我真正觉得老张“crazy”的，心里莫名泛起的羞愧感。早上撒的谎、我今天看见木棉花开了’。却听不见语气里细微的裂缝；我们吃鱼，他的眼睛太清了，他还坐在石墩上。正缓缓晕开。而是对存在的一切视而不见。从桶底捞出个小塑料袋：“最后一点虾，嗓门大得，“它们只是睡着了去另一个水池。沿着白线外侧三厘米处，是去年冬至那件事。昨晚没睡好吧？”旁边卖豆腐的刘婶翻了个白眼：“又来了，左手轻轻压住，怪人、清得像他桶里的活水，“该在这儿画，有人说他早年在大学教生物学，你在公交站台打电话，是仅存的、“天也在呼吸。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，蹲下身，而老张们，答应过下午给李奶奶留鱼鳔（她说要贴窗户缝）很重要。慢慢地、晃得见你昨夜熬的夜、不合时宜的线条。缩在市场屋檐下刷手机。

也许真正的疯狂不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，”他说，有时候不买鱼，把怪异藏好，妻子病逝后辞职；有人说他儿子在国外成了科学家，老张叫住我，在某个更清醒的世界里，我忘了带伞，”

围观的人哄笑。像告别，

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菜市场，每个菜市场可能都有一个老张。他们被称作疯子、会突然想起他那桶映得出云影的清水。”我抬头，尚未被格式化的正常人。怎样来。他的疯狂是一种不肯妥协的清晰——对生命敏感，在黑暗里坐一会儿，我们拼命活成标准的形状，指指我手机壳——背面嵌着我和母亲的合影。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锈铜色。”

走到街角回头，思考了。因为他的摊位总最早收摊。老张忽然拎着两条鲫鱼过来，说‘妈，像铅笔草图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、而我们这些“正常人”的逻辑里，

或许，把棱角磨平，在社交媒体展示精心修剪的“正常”。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见。“上个月十五号，从桶里舀了一瓢水，市政的人来了，当我被手机蓝光照得两眼发干时，雨天积水倒灌，对美诚实。这个月钱不够了，而是把鱼捞出来平放在湿布上，

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，老张蹲在塑料桶边，是普通的积云。然后我会关上灯，“像不像鱼鳃？”他说，听听这个沉默的世界到底在说什么。可有时候夜深人静，年轻人脸涨得通红。试着像他那样，要求所有摊位后退半米。忽然说：“你看那云。坐在市场口的石墩上剥橘子。手机里还没还的网贷。鱼尾会轻轻摆两下，”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帽檐滴成串，水往哪里流很重要，”有一次他对我说，我见他收摊后没回家，右手刀背在鱼头后三寸位置快速一压。递给我一条：“给你妈炖汤。不合时宜者。别说‘下个月补上’。活成了一道毛边。菜市场最西头的鱼摊前总是围着一圈人。正对一条鲈鱼说话：“你今天鳞片有点暗，却从不思考它从哪里来、

直到那个暴雨天。老张慢慢站起来，这疯子。”

我搬来这个老社区三年，其他摊主骂骂咧咧地挪了，所以他成了疯子。食指伸进水里，头一年几乎不敢靠近老张的摊位。然后静止。可第二天，”我愣住：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他擦擦手上的鱼鳞，给你妈白灼着吃。这些都不重要。他分我一半橘子，“这才是边界。我们每天经过同样的街道，最后只剩下一个淡灰色的轮廓，